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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逃兵秘史 (47)作者:渝西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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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08:10: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烽火逃兵秘史】(47)
作者:渝西山人
2024/12/30發表於:首發SexInSex
字數:19325
第四十七章 四個八路鬧梅縣
梅縣,憲兵隊
天亮得很艱難,因為昨夜無眠。
窗外剛剛出現了曙光,李有才便起來了。沒興趣梳理凌亂的髮型,更沒興趣洗漱,滿身疲憊地離開了憲兵隊宿舍,出現在憲兵隊大門口,站在鬼子哨兵那雪亮的刺刀旁,看黎明下清冷的街,從未這樣邋遢過,也從未覺得這樣冷過。 他覺得那個煞星可能已經來了,他望向同一條街的春秀樓方向,一個人影都沒有,然後他繫緊了衣領下的紐扣,縮著肩膀微躬起背,迎風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穿街過巷,來到一扇大門前,一路沒有感到被人尾隨。開鎖進院,四下打量一番,嘆了口氣,他沒有來。
拎著鑰匙打開屋門的鎖頭,進門後無意間抬頭,光線昏暗的桌邊坐著一個人,寬眉細狹眼的男人雕塑般靜靜地看了過來。
……
「……我想不出來這種時候會有誰來找我,既然你說她昨天進城了,那可能就是蘇姐了……看到那封信後我就出了春秀樓,我原以為是琴姐那個笨女人,我沒敢耽誤,當時就出來了。
我去找了錢副隊,但是沒見到人,他給我開了兩個條件……所以我離開那後直接去了憲兵隊,跟前田請辭,想要先把她撈出來再說,可前田不給我這個機會……不過這件事還沒糟透,至少憲兵隊的態度很明顯了,狗咬狗他不管!」 李有才坐在胡義對面敘述著事情經過,但是他沒說憲兵隊里有個八路俘虜的風聲是他為借刀殺人故意放出來引蘇青的,他不敢想像和盤托出的後果,所以把這件事說成了一個意外,現在也確實變成了一場意外。
胡義感覺自己的心突然變得很重,沉甸甸的墜著,牽拉得整個胸膛都疼,疼得咽不下口水喘不上氣。
「你……怎麼了?」李有才注意到了胡義的嚴肅面孔正在鋪滿陰鬱。 「繼續說。」
「我說完了。」
「依你對姓錢的了解……她現在的情況會怎麼樣?」
屋子裡很靜,李有才聽到了拳頭攥緊的嘎嘣嘎嘣響。他知道胡義問的她是指蘇青:「我沒死之前,或者我沒完成他要我做的事情之前,她肯定不會死的。但是我不知道……也許……」
胡義知道李有才為什麼欲言又止,她還活著,但是她未必不受折磨,當然不會是什麼殘酷刑罰,而是因為她的美麗,因為她的白皙,因為她的特殊氣質,因為她是個女人。
她曾經哭過,在自己眼前,那麼悲傷,那麼無助。那是個江南的夜晚,那村邊埋著傻小子的墳,那是個行屍走肉般的逃兵……
我永遠都不會成為高尚的人!永遠!但她給予了我靈魂!或者說我從她的心裡掠奪了一份靈魂!無論怎樣,她是這份靈魂的母體,所以在我眼裡,她是最美麗的女人,她是最純潔的女人,她是最高尚的女人,她是我的女人!永遠!永遠!永遠!
「也許她會沒事,我是說……她又不是漂亮得不行。蘇姐當然不醜,但也不是那麼……我的意思是說她長得……」
「用不著你安慰我,我們只是同志。」
蘇青曾經對胡義說,我們只是同志;蘇青曾經對胡義說,同志是指為共同理想和事業一起奮鬥的人。
曾經有個很有文采的講武堂教官在課上談起過「同志」一詞,當時他念了幾句詩,胡義記得:「覽物懷同志,如何復乖別;翩翩翔禽羅,關關鳴鳥列;翔鳴尚儔偶,所嘆獨乖絕。」
此同志非彼同志,胡義曾經在心裡無聊地暗笑過,但是今天,這個詞讓他深深地痛著。他覺得他的靈魂正在彌散,虛弱,因為這是源自她的靈魂,絲絲縷縷都是為她的悲傷。
「我頭疼。」胡義說:「我只是有點頭疼。告訴我下一步你打算幹什麼?」 但是李有才感到滿屋子的寒冷,對面那故作平靜的細狹眼底,正在逐漸變得渾濁,看起來他真的頭疼,他在強打精神,他在焦躁邊緣,他正不知不覺地散發出刺骨的冰冷。
「按姓錢的要求,幹掉趙大隊,先把蘇姐撈出來!你的隊伍帶來了麼?」 「出北門二里,有三個。」
「就你們四個人?」
徐小扮成小叫花子也進城了,不過胡義是把他當意外時出城聯絡用的,所以嚴格來說是五個。
「這就夠了,我需要槍。抓緊時間罷。」
知道胡義的能力不一般,但是這回的事情比較複雜,李有才希望人越多越好,為了萬全起見應該再多等一天,派人回去多找點人手來才保險,何況自己有傷在身上不了場,但是胡義的狀態說明他更在意的是時間,李有才有疑慮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偵緝隊也好黑幫也罷,跟八路比肯定不是一個量級,只是不知道四個八路能抵多少人馬?趙大隊不是傻子,這種時候他肯定已經有了防備,身邊從沒少過人,事情沒那麼好辦。
……
李有才走進了偵緝隊,煙霧繚繞嘻嘻哈哈只有十幾個人在,趙大隊沒來,他的親信基本都沒來,只有一兩個貌似是他的人,應該是放在隊里看風聲的。錢副隊也沒來,他的親信基本也沒來,只有一兩個點過卯後留在這跟十幾個同事說著葷話,明顯也是放在隊里的眼線。這十幾個傢伙要麼是無門無派誰都看不上眼的廢物,要麼是新來的還不受待見。
偵緝隊的這點破事,隊里的人當然全都知道,所以當李有才進門之後,漢奸們個個都盯著他看,誰都不說話了,儘管他李有才也是個隊副,但是沒人敢和這個註定會死的倒霉蛋打招呼,生怕被趙大隊和錢隊副誤會了立場而陪葬。 李有才從家裡出來之前,已經重新著裝梳洗過,那副黑色小墨鏡也再次戴在秀氣的臉上,李有才一如往常地微笑著,掃視廳內一個個黑衣人。
「老劉,把槍械室給我打開。」
「呃……那個,實在不巧……鑰匙已經被趙大隊收上去了,我現在開不了啊。呵呵……呵呵……真是不巧啊。」一張馬臉的老劉一臉憨笑地推脫道。 李有才沒說什麼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偵緝隊里識字最多的就是他,所以當上了副隊之後,人事和檔案歸他負責了,他的辦公室就是偵緝隊的檔案室。
一份人事檔案被抽出來,李有才翻到其中某頁,食指順著一排人名向下滑,停在一欄上,從這位置向下的幾個人名都是他上任後為吃空餉填出來的,第一欄里赫然寫著「胡義」,綠水鋪留守……
胡義並不知道,其實他早就是偵緝隊里的一員了,每月都有餉,只是都進了李有才的口袋。聽起來荒唐但真的是事實,並非李有才有什麼預先安排,只是因為他當時懶得編人名,先想到哪個就寫哪個。
現在他提起筆,在下面繼續填表,馬良,石成,劉堅強,三份檔案草率建立。又多了三份餉,只是不知道下個月還有沒有命來領。
鎖了辦公室門,穿過大廳,在出門前他轉回身,挑了挑嘴角,再次向那些看待死人般聚焦過來的視線微笑道:「緣分一場不容易,能不能給兄弟一點鼓勵?何必這麼冷血?何必呢?」
廳內一眾黑衣人相互呆看,不知是誰終於說了一聲:「一路走好!」 ……
警隊某個辦公室內,李尾巴瞠目結舌:「二哥,這麼大個事你咋不早跟我說呢?x他馬的……能不能栽姓趙和姓錢的一個贓?借著去搜查的機會我想辦法先打他倆的黑槍!」
李有才坐在辦公桌後李尾巴的椅子上,隨手翻弄著桌面上的擺設:「現在你二哥我就是個短命瘟神,我告訴你這個,就是讓你以後離我遠點,留點神,別把你也害了。」
「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打斷骨頭連著筋,我不信我站遠點他們就能把我放過了?我再笨這點道理還懂!再說你要是沒了,那這椅子我還能坐住嗎?」 李有才撲哧一笑:「尾巴,我真服了,以後你能不能省下你的後半句話?能不能只說前半句哄我開開心?」
「你還笑得出來啊?那個……要不這樣,我帶人把你先弄出城去,你先跑出這個死圈,然後咱們再琢磨著把他們弄死!」
「真不怕蹚你二哥的這趟渾水?」
「從小我就不如你膽大,能不怕麼?後半句我不說了。」
李有才將手中擺弄的物件扔在辦公桌上,鄭重道:「尾巴,現在,我要你幫我辦三件事。第一,幫我弄四把槍來,當然要有子彈,一會我就要帶走;第二,到城北接三個人進城,然後領到我家;第三,從今天開始,隨時準備出警,起碼要比偵緝隊先到場。」
「四把槍?你有人手?」
「我只有四個人。唉——是少了點,所以你最好給我弄二十響來。」 「那好吧,你在這等著,我先把頭一件給你辦了。」
一會功夫,李尾巴重新回到了這間辦公室,將一個大帆布兜扔在李有才面前的辦公桌上,沉重地嘩啦一聲響。
「二哥,二十響只有一把,不過,我把隊里那支花機關槍給順來了。但是這槍你得還,我可捨不得掉帽子!」
李有才打開桌上的包,三把駁殼槍一支花機關槍,兩個機關槍彈夾,子彈鋪了兜底一層。
「還?這槍又不是我用,我怎麼還?你還是事後去現場撿吧。」
……
上午的陽光漠然斜照,深秋的冷風卷著街邊的一切在骯髒地飄,空蕩蕩的巷口邊坐著衣衫襤褸的小乞丐,無聊地拿著半尺長竹籤,在身邊斑駁的牆角磨出鋒銳,偶爾抬起頭去看街。他身後的巷弄深處,是李有才家的大門。
後來,他無聊到用手裡的竹籤在面前的地上寫字,歪歪扭扭兩個,徐小。髒兮兮的小臉看著骯髒地面上的痕跡開心地笑了,又用鞋底把那兩個字跡搓去,然後認認真真重寫。
一個黑衣人匆匆跑過街,衣領在風中擺,衣襟在風中飄,皮質槍套在身後跳,行人見了,遠遠躲閃。
他跑進了醉仙樓,跑在過道,經過了一個個吞雲吐霧的廢物,匆匆上了樓梯,踏得木板蹬蹬響。
「錢爺,那小子剛才到隊里了,他想開槍櫃,老劉沒答應。後來他走了,去了警隊。」
一串佛珠在滿是疤痕的大手裡搓著,轉著,一顆一顆地划過擺動的大拇指,泰然,平靜。屋中人笑了:「還是年輕啊,皇軍的恩寵不能當飯吃,只想著朝上頭扔繩子,爬多高都沒用,早晚弔死。」
「錢爺,你說就他這麼個毛都沒有的爛賭徒,真有膽子去動趙大隊?」 「呵呵,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光腳不怕穿鞋的,這話到底有沒有理,繼續瞧著就知道了。」
佛珠繼續被大手搓著轉,一顆一顆無盡地划過指尖。
……
豪華大房,舒適大床,一位中年男人扳開壓在腰間的一條雪白大腿,披著睡袍推開了窗,在上午的陽光下和藹地朝大門口擺擺手,幾個黑衣人這才閃開了路,放門外那個黑衣人進來。
「老劉,吃早飯了麼?」
進門的老劉一張馬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看到窗口內和藹的中年男人,並不敢走得太近,距離七八米遠就停在了花壇邊,卑躬道:「趙爺,李有才那小子早上到隊里來了,想讓我給他開槍櫃,我沒答應,昨晚他好像住憲兵隊。」 「哦?不是說……他昨晚到醉仙樓去了麼?姓錢的竟然沒留他?呵呵,有意思,有點意思。跟我一起吃個早飯?」
「呃……不了不了,趙爺您忙,我還得回隊里替你老盯著哪。」
老劉打著躬倒退幾步,才返身走了,窗口裡中年男人的和藹微笑轉瞬不見,改為陰森森地抬頭看著天空。
……
「啪」四份綠皮證件摔在桌面上,「梅縣偵緝」四個燙字印在每個證件上。 桌邊四個黑衣人,黑鞋,白襪,黑褲,黑衣,黑禮帽,三站一坐,靜靜看著同樣穿戴只是沒帽子,到桌邊剛剛扔下證件的墨鏡人。
「這是你們的證件,從現在開始,你們是偵緝隊的一員了,從此可以魚肉鄉里,橫行無忌,是不是很高興?」
三個站著的黑衣人靜靜地鄙視著墨鏡不說話,坐在主位的黑衣人抬起陰鬱冰冷的臉,他的禮帽帽檐戴的稍低,更加重了那一身頹廢感。
墨鏡上方的眉毛無奈挑了挑:「呃……好吧,這是你們的槍。」
「咣啷」帆布包被扔在桌面上,金屬碰撞的聲音聽起來很有踏實感。 英俊的黑衣人推了推他的帽檐,伸手扯開了包,然後和身邊的兩位一起傻了眼:「這……花機關?」
坐著的那個陰鬱人沒什麼反應,淡淡看了看包內的槍,抬手從裡面拿出了那把二十響大鏡面盒子,低下頭熟練地開始驗槍。
英俊人和木頭臉相互對視,兩秒鐘後突然一起伸手,才發現包里只剩下兩把駁殼槍了。
「嘩啦」紅臉人在那二位鬥雞眼的時候已經把花機關槍搶先拿在手裡了,此刻正清脆拉動了槍機,陶醉地看著那些蜂窩般的散熱孔:「火力這種累活還是我來吧。」
「你會用麼?」木頭臉翻了翻白眼。
「我能讓它響就夠了。」
「切!」英俊人無奈地從包里拿出了駁殼槍。
墨鏡人從懷裡掏出一份縣城地圖,半鋪在桌邊,用鉛筆頭在某處畫圈:「趙大隊的窩在這裡,他是個老狐狸,人可不少,我的想法是……」
陰鬱人擺弄著手裡的槍打斷道:「把姓錢的位置給我畫出來,所有他可能在的位置都給我畫出來,他的產業,他的鋪面,他的家。」
「什麼?」
「誰拿了我的,我就找誰,找到他死,或者找到我死!」語氣冷得沒有味道,冷得不像是人說出的話。
墨鏡人愣住了,呆呆看了一遍悶頭在桌邊擺弄槍的四位,咬了咬嘴唇:「胡長官,你冷靜點。蘇姐在他手裡,一旦……」
「畫出來。」驗過了槍的陰鬱人已經開始裝填子彈,一枚一枚咔擦咔擦韻律地在手裡響。
「呼,好吧,好吧。」鉛筆開始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個圈,簡單標註著:「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你畫完就開始。」
「嘎嘣」鉛筆尖斷掉了。
「一會你就去找姓趙的,串門還是聊天我不管,反正你必須得去一趟。讓姓錢的放鬆警惕有助於我一擊了結。」
「這……我會成為靶子的。」
「姓趙的不會光天化日殺你。」
「我說的是姓錢的,他是黑道的,你明白吧?一旦你對他動了手,一旦你不能一擊成功,他那滿城的耳目不會找你們這四個黑打手,而是會找我復仇,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如果你非要這樣,那我必須在你們動手前鑽到憲兵隊里去,除了那我沒有任何安全地方。」
陰鬱人緩緩抬起頭,淡然看了一臉焦急的墨鏡人幾秒:「這不只是她的事,也是你的事。」
……
巷弄里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響,巷口曬太陽的小乞丐懶洋洋地扭頭往巷裡看,一個戴墨鏡的黑衣人正在走出來,他正在裹緊外套,系好衣領下的紐扣,匆匆出了巷子,匆匆經過小乞丐身邊,沒心思注意牆角下的小乞丐,深皺著眉頭邊走邊四下里看,越走越遠。
不久後,一個人影從另一個巷子匆匆出來,匆匆經過小乞丐,尾隨著漸遠的墨鏡人,越走越遠。
有風吹過巷口,捲起陣陣浮沙,有陽光灑在巷口,卻一絲溫暖都感受不到,天空格外的藍,深藍,不像是天空,像幕布;斑駁的牆上還貼著破碎不堪的廣告畫,那些干翹起來的髒污邊角在風裡啪啦啪啦響,儘管被撕得不完整,仍然能看出畫的是旗袍美女與火柴,美女白生生的大腿在陽光下刺眼又荒涼。
那小乞丐坐在廣告畫下的牆角里,他身邊的巷弄里正在走出一個黑衣人,儘管有風還敞著懷,黑禮帽下那張英俊的臉看到了牆邊的小乞丐,抬腳輕踢了他:「臭要飯的,給老子滾遠點!」
小乞丐半躺在牆根抬頭瞧了一眼,不驚不怕反而傻傻地笑:「馬良哥,你穿這身衣裳比漢奸好看。」
「誰是漢奸?小崽子信不信我把你拎偵緝隊去?」
又一個木頭臉黑衣人出現在巷口,黑著木臉捅了英俊人一拳:「有病吧你,你是不是真心想干這個?」
英俊臉黑衣人擺了個囂張的姿勢捏了捏他自己的帽頂:「沒錯,老子就是願意干這個,現在這特麼是我的地盤,說話給我注意點,信不信我特麼現在就弄死你?」
小乞丐滿頭黑線無語,另一個木頭臉黑衣人被氣得已經開始喘粗氣了。 第三個紅臉膛黑衣人走出小巷出現在他倆身邊,手裡橫端著一個用外套草草纏裹的東西,緊張兮兮地四下里亂看。
「石成,哎,哎,石成。」
「嗯?」
「你能不能自然點?就你這拿法,裹衣服有用嗎?你不像是偵緝隊的,倒像個賊,要不你把那給我使得了。」
紅臉黑衣人低頭看了看他端在胸前的衣服包,忍不住推了推帽檐:「賊就賊唄,反正不像好人不就得了……那我拎著得了,我拎著。」他握持衣服包的右手垂下身側,感覺像是拎著一個有稜有角的衣服袋子,只是一截木質槍托從他的手腕後明晃晃地露出來,看起來既荒唐又詭異。
小巷裡有大門關閉的聲音,然後是不緊不慢落鎖的聲音。不久後,第四個黑衣人走了出來,黑鞋,白襪,黑褲,黑衣,領下扣子並沒完全系滿,露出白色的內衫領口顯得他穿著很舒適。
看得清古銅色的臉線條清晰,卻看不清他的眉眼,因為那頂黑色軟禮帽的帽檐略低。微駝背,略頷首,在陽光下,這份黑白分明並沒有使他精神起來,反而愈顯陰鬱頹廢,似乎……還隱隱帶著一絲冰冷憂傷。
當他停在了陽光下的巷口,另外三個黑衣人和坐在牆角的小乞丐都不做聲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次不是任務。」陰鬱黑衣人開口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高高的湛藍,終於在陽光下露出了濃眉細眼,氣色很差。 「這也不是命令。」他接著說。
聽到了身畔有風吹著什麼發出聲響,他側過頭,看到了斑駁上的破碎紙畫,女人大腿與火柴。
「我不是連長。」他強調說。
「哥,你別說了,我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準備好了。」英俊的黑衣人說話聲音不大,但是滿滿的堅定。
「我是為了蘇幹事。」木臉黑衣人嚴肅地說道,語氣和表情同樣嚴肅。 第三個紅臉黑衣人不自然地晃了晃手裡攥著的花機關槍槍柄:「我……很想試試這玩意的火力。」
陰鬱的黑衣人點點頭,他沒必要再說什麼了,邁開大步朝前走:「醉仙樓!」
小乞丐爬起來,超過了陰鬱的黑衣人匆匆向前跑去,另外三個黑衣人也邁開了腳步,不緊不慢地開始迎風跟上,英俊人又開始嬉皮笑臉故作不羈著,木頭臉繼續嚴肅著,拎衣服的紅臉人仍然緊張兮兮四下里看著,不自然地試圖掩飾手腕後的槍托……
……
走進趙大隊長的宅院,李有才先摘了墨鏡,堆上滿臉的諂媚笑容,給坐在沙發上的和藹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
「李副隊,這是幹什麼?來來,快坐快坐。」
「趙隊,呵呵,於公您是大隊長,於私您是前輩,當得起,當得起...」 中年人虛偽一笑:「言過了,言過了,呵呵,我就喜歡你小子這樣年輕有為的。」
「大隊長,今天我來……是有件事跟您說。」
「說說,儘管說。」
「咳……眼下,我的時間有限,只能長話短說。錢副隊綁了我的女人,逼我打你的黑槍。」
「哦?這個笑話,不太好笑吧?」
「我李有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上不了台面,到這來是要告訴您一聲,我豁出去了,就算掉腦袋,也要咬死姓錢的!這事您別不信,現在我就已經動手了,可能一會兒就有消息,說不定您這還能聽見槍響呢。」
「呵呵……哈哈哈……有才啊,我說你什麼好呢?」
「說什麼都行,我知道是我自不量力,可是……我不傻,就算我打了您的黑槍我也是個死,那我何不跟他玩命呢!不管成不成,您都省心了,所以……小弟這裡求您跟底下人打個招呼,結果沒出之前,您高抬貴手別滅火,成麼?」 ……
熱鬧的小街盡頭走過來四個黑衣人,行人不約而同扭頭去看,只見當頭的陰鬱黑衣人一臉冰冷,一步一步走得死氣沉沉,生人勿近。
他身後是個英俊的黑衣人,正在抬起手指著附近某個盯著他們看的行人罵道:「滾遠點!特麼挖了你的狗眼!」
那路人被嚇了一個跟頭,當場摔翻在路邊攤位上,稀里嘩啦一陣亂響,附近的行人慌忙走避。
第三個木臉黑衣人咬牙切齒地朝第二個英俊黑衣人罵道:「忘本了!」 「我現在是偵緝隊,賣好給誰看,不好又是誰的黑?」
「你——」
走在最後的第四個紅臉黑衣人聞言嘀咕:「對啊,好像是這麼回事啊!這藏著掖著的我實在受夠了!」嘩啦一聲,他將手裡拎著的衣服一把扯開,隨手扔在經過的一個小攤上,徹底亮出了拎在右手下的花機關槍。攤位後的當場瞪大了眼,兩腿一軟,跌坐在攤位下。
偵緝隊都猖狂成這樣了?拎著機關槍巡街啊?
這四個黑衣王八蛋……怎麼這麼不對味呢?
醉仙樓出現在前方街邊,外面更像是個酒樓,很難讓人聯想到大煙館。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木頭臉黑衣人做了一個深呼吸:「萬一傷了那些煙鬼怎麼辦?」
「這是你退出的最後機會!」陰鬱黑衣人步伐不變,邊走邊抽出了大鏡面盒子炮,子彈上膛,頭都不回。
英俊黑衣人的駁殼槍也拽出來了,最後邊那位紅臉黑衣人已改為雙手持花機關槍了。木臉黑衣人咬了咬嘴唇,拽出駁殼槍,無奈嘆口氣,卻又說道:「要是有手榴彈就簡單了!」
英俊黑衣人和紅臉黑衣人差點當場摔倒。
...............
梅縣,醉仙樓
「咣當」一聲大門被踢開了,一個陰鬱黑衣人靜靜站在大門口,拎著槍不言不語。
「您是……?」門廳里的兩個黑衣人以為是煙客,忽又覺得氣氛不對,愣愣沒敢說出下文。
一個英俊黑衣人出現在陰鬱黑衣人身側,笑嘻嘻朝門廳里的兩位道:「是你祖宗!」
話音未落,一個木臉黑衣人突然出現在陰鬱黑衣人另一側,二話不說舉槍就朝著門廳里就打。
「啪啪啪啪啪啪」……氣兒都不喘一口氣連放十槍打空了彈倉,木頭般的臉上眼都不眨一下。
「轟」地一聲整條街上炸了廟,路人驚叫著涌浪一般朝兩側瘋跑,撞翻了攤位踢碎了筐,抱著腦袋連藏帶躲。
「我話還沒說完呢!」英俊黑衣人擰著眉毛埋怨道。
「你可以繼續說!」木臉黑衣人順手把打空的槍給扔了,邁步進門,從地上的汩汩鮮血中拽出一把駁殼槍,拉開槍機彈倉。
門廳側邊是個兩扇門帘,這一陣槍聲後聽得到兩扇門帘後的過道里有人驚慌尖叫,有人匆匆往這裡跑來,樓上也傳來咚咚咚的倉惶跑路聲。
陰鬱黑衣人不緊不慢邁進了門廳,朝著側面的門帘擺了一下頭。英俊黑衣人和木臉黑衣人幾步過去,一人站了門框一邊,伸手攥住了各自那邊門帘,紅臉黑衣人橫端著花機關槍,正對著兩扇門帘站好,蜂窩般的黝黑槍口端平,朝門框兩邊的黑衣人點了點頭。
「嗤啦」——兩個布門帘猛地被同時扯落。
一條通道瞬間擺在眼前,幾個拔出槍的傢伙正從通道那端跑過來,門帘突然被撕開的剎那,跑在最前頭,距離門廳最近的傢伙驚恐地瞪大了眼,他想停住腳步,但是停不住,他想撲倒,但是來不及了。
「突突突突突」……花機關槍猖狂地嘯叫起來,聽起來更像是猖狂地笑! 通道里全都是呼嘯聲,是撕裂聲,是穿透聲,是撞擊聲,是摔倒聲,是絕望的喊叫聲。
紅臉黑衣人緊緊皺著眉頭,緊緊攥著那支瘋狂震顫的殺人機器,試圖壓制每一次火舌閃滅後的衝撞感,他站立的身軀因此一起震顫著,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死亡的彈道,所以他扣住扳機後再不鬆手,任憑那些子彈自由地衝出,在狹窄的通道里連續衝擊出一片片彈幕,衝擊得碎屑和鮮血同時飛迸,縱橫交錯揚揚洒洒如雨絲。
「咔嗒——鐺啷啷」——最後一枚彈殼掉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響,仍然滾動著。
站在門框兩側的黑衣人立即閃身出來,端平了各自的駁殼槍靜靜指著血淋淋的通道,大煙形成的煙霧繚繞中,五具屍體在通道里淌著血,通道兩側是一間間開放式的隔間,每個隔間都是個低木炕,一張同規格小桌擺著煙槍。顯然這位置每個隔間裡的狀況一樣,但是能聽到哭泣聲,甚至發抖聲。
持槍人側步靠回門框一邊,拔出了空彈夾揣進口袋,抽出第二個彈夾俐落地卡入槍機。
「怎麼樣?」端著槍平指通道的木臉黑衣人不回頭地低聲問道。
「過癮!真過癮!比玩土炮過癮!」紅臉黑衣人興奮地說道。
與木臉黑衣人並排舉槍靜待的英俊黑衣人無奈地道:「沒問你這個!」 「呃……後頭有個人閃了,在左邊的隔間裡,我不確定是哪一間,離樓梯不遠。」
一直不說話的陰鬱黑衣人拎著槍側身擦過了端槍瞄通道的兩個黑衣人,進入了通道內,低聲道:「我會一直走到樓梯口,你倆盯緊了!」話落後他突然開始向前跑,黑色的身影快速掠過一個個開放的隔間。
細狹的眼只向前看,全然不顧每個經過的隔間裡是什麼狀況。
「啪啪」——掠過的某個右側隔間裡響了槍,子彈似乎橫向飛過了他的後背,他仍然在跑,頭也不回。
「啪」——快到樓梯口之前,左側的某個隔間裡也響了一槍,子彈橫向飛過通道,沒打中快速跑過的黑影,卻擊中了對面隔間內顫抖著的某個大煙鬼,傳出狼哭鬼嚎地叫聲。
陰鬱黑衣人最終停在樓梯下,朝後擺了一次手,然後端起槍口指向樓梯。 「右邊第四間也有!那個在左邊第七間!」英俊黑衣人平端著槍口開始往裡走,槍口直指距離最近的右側第四間位置,面色開始謹慎。
木臉黑衣人端平槍口跟隨移動進入通道,槍口直指左邊第七間方向掩護英俊黑衣人:「你行麼?」
「切——你以為只有你行?」英俊黑衣人說著話已經來到右側第三間位置,槍口猛然一轉,第三間的小炕上癱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傢伙,高舉雙手已然滿臉淚水,看見突然閃出在眼前的槍口後抽搐了一下,居然昏過去了。
「啪啪啪啪啪」……英俊黑衣人快速連扣扳機,第三間和第四間之間的薄隔板上出現了一個個彈洞。
「鐺啷啷」——第十顆彈殼落地。
「咔擦」——英俊黑衣人熟練地抽出一個子彈橋夾,隨手壓入彈倉,動作行雲流水。
「嘩啦」——子彈再次上膛。
「這就是你的突擊方法?」
「管得著麼?」
兩個黑衣人同時壓低了身體,猛地向前沖兩步,同時槍口指向右側格間,有個槍手正在捂著肚子抽搐,鮮血在他腰下不停流淌。
紅臉黑衣人端著花機關從後面跑了過來:「能不能別嘀咕了,街上警哨響了!」他徑直跑到了第六間位置,端起槍口朝著左側第七間的薄牆就扣扳機,通道里再次響起毛骨悚然的花機關槍的咆哮聲,木屑橫飛里左邊第七個小隔間什麼聲音都不再有了。
木樓梯板吱吱嘎嘎被踩響,陰鬱黑衣人舉著槍口一步步向上。
「咣當」——似乎樓上的某扇窗被打開了。
陰鬱黑衣人目光一緊,不再猶豫,大步向樓梯上猛竄,剛剛衝上二樓,又猛閃回來,走廊那端旋即響起槍聲,身邊的木柱噼噼啪啪瘋響。
「開火,目標在一樓南窗!」他大聲向樓梯下喊。
「咔擦——嘩啦啦」——樓梯下靠南的一扇窗猛然破碎,一個駁殼槍和一支花機關槍的槍口同時擺上了窗口。
但是……一樓南窗外是牆!
「他在南牆外!」樓下有人朝樓上大聲喊。
樓上的槍聲不止,有兩個傢伙躲在走廊盡頭交替向樓梯口射擊,死死壓住了樓梯位置的陰鬱黑衣人。
街上的警哨聲越來越近,陰鬱黑衣人垂下了槍口,不再遲疑,掉頭猛跑下樓。
「撤!現在就走!」陰鬱黑衣人拎著槍跑在了一樓通道里,命令著還想上樓的三個黑衣人。
「可是……」
「沒有可是!」
在急促的警哨聲中,四個持槍黑衣人衝出了醉仙樓大門口。
滿街狼藉,附近空無一人,當朝一群警察正在奔來;再回頭,一群黑衣人剛剛出現在那邊街口。陰鬱黑衣人已帶頭疾奔向最近的巷子,身後三個黑衣人倉惶尾隨,跑得那叫一個急速!
十幾個警察跑到了巷口就停住了,探頭探腦往四個傢伙逃跑的方向看著,喘著粗氣就地休息了。
十幾個黑衣人緊跟著跑來這裡,為首的看向街邊的醉仙樓,臉色一黑:「你們為什麼不追了!」
為首的警察皺著眉毛直起腰,用手裡的槍口推了推帽檐:「我們得先去案發現場!」話落朝後一擺手,十幾個警察一股腦衝進了街對面的醉仙樓。
「操你們這一群雜碎!」為首的黑衣人朝那些警察狠狠吐了口水,也朝身後一揮手:「敢動咱們的盤子,必須死!」十幾個黑衣人一股腦衝進了巷子。 ……
胡義在奔跑,跑在沒有溫度的陽光下,跑在凌亂的冷風中,踢翻了街邊的木桶,越過了店門口的箱子。
衣袋中沙拉沙拉響,一次次拍打著腿,他一邊在跑,一邊掏出衣袋中的子彈,一發一發往彈夾里填。
行人在驚叫中逃避,身後在響著槍聲。
劉堅強在跑,也在裝填著子彈,不小心撞倒了驚慌中的某個行人,並不嘗試恢復重心,反而借著踉蹌和慣性前撲,翻滾,余勢不衰地再衝起來。
馬良也在跑,此刻自覺地跑在最後,偶爾回頭,側身,甩手,「啪」——讓子彈向後飛,讓子彈隨便打穿或者打碎後方的什麼,讓那些尾追在後面的傢伙匆忙閃避。
石成也在跑,拎著沒插彈夾的花機關槍在跑,兩個空彈夾都在衣袋裡,第三個彈夾正被胡義拿在手裡裝填著。
「連長,就在前邊干吧!」
「不許喊連長!」
「流鼻涕,頂我!」馬良打空了槍,幾步急追向前。
「啪」——劉堅強放緩了速度回頭先來一槍:「這條街人太多了!」 「哥,真的不會有鬼子來堵咱們嗎?」馬良輕盈地竄越過一個無人小攤位,繼續跑著,然後從衣袋裡往外掏子彈橋夾。
「不許說鬼子!」胡義手中的那顆子彈沒能頂進長長的花機關槍彈夾,裝滿了:「石成!」他甩手拋向身後拎著花機關的奔跑人。
石成抄手接了,直接插卡入槍,邊跑邊問:「後頭跟上了,現在打嗎?」 「可以!西邊四條街口匯合!」胡義閃身,急停靠在正在經過的一個牆角,拽出了腰間的盒子炮,抬手便朝後,「啪啪——」
馬良也一個急停,閃身縮進了經過的門柱後,「嘩啦」——子彈已入膛,一片滑空了子彈的金屬橋夾墜落在陽光下,閃過一絲光。
「一群廢物蒼蠅,我不信他們還能追幾里!」劉堅強跑過了馬良,跑過了胡義,一頭扎進街邊的水果攤,半躺在柜子後:「直接擺脫算了!」
「沒時間跟他們扯淡!姓錢的才是我們要的!」胡義偏出頭來再次向後射擊。
「他不是已經跑了嗎?」馬良縮回門柱後,不解地朝牆角的方向皺著眉頭。 「躲了初一還有十五!徐小在哪他就在哪!我們要做的只是找到徐小!我相信這次蘇幹事也會在那!」
石成拎著花機關槍繼續跑,回頭晃一眼,與正在阻擋射擊中的他們三個已經有了幾十米距離,於是一頭鑽進了身邊的鋪子,喘著粗氣蹲跪在屋裡窗根下,探頭看窗外的街,又回頭看著瞠目結舌的屋內人,淡淡一笑:「不許喊,不許叫,捂上耳朵,老老實實給我消失在櫃檯下!」
「哥,石成好像就位了!」又一枚彈殼掉落在青石地面上,蹦蹦跳跳的銅光中,馬良撤回了槍口。
胡義回頭看後說道:「現在繼續!走了!」衝出牆角順著街道繼續跑。 臨街的窗外跑過一個匆匆人影,又一個匆匆人影,再一個匆匆人影。窗根內的花機關槍嘩啦一聲子彈上膛,石成在窗根底下半蹲半坐,開始老老實實等待。 一片奔跑的腳步聲紛亂接近,槍聲三下兩下格外清晰,有人喘著粗氣跑過窗口外,然後又是一個又一個。
窗根下的石成仰起頭,靜靜感受著,他覺得現在應該很緊張,儘管心跳得不慢,但他覺得那是奔跑造成的,不是緊張的,這是為什麼?也許……因為窗外不是鬼子罷?也或者……是因為手裡正端著個花機關槍?他唯獨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成長了,已經不是青山村的那個民兵了,已經可以從容面對擦肩而過的死亡了。 「嘩啦」——窗口破碎了,蜂窩般的黝黑槍口伸出了玻璃碎屑。
角度這面的街邊,但是可以對面的街那邊,一個個猥瑣的黑衣人背影,一張張循聲回過頭來的驚訝。
突突突突突突……
「一個,兩個,三個。」
彈殼一枚枚跳出槍膛翻滾出拋物線,街對面的陶器在破裂,水果在碎濺,木招牌吱吱嘎嘎地震顫著落下碎屑和灰。
突突突突突突……
「四個,五個,六個。」
彈殼一枚枚亂紛紛摔落在地面叮叮咚咚不停響,街對面的黑衣人在叫,在倒,在爬,在流血。
打空整個彈夾的石成拎著花機關槍直接朝店鋪後門撒腿猛跑,大喊一聲:「偵緝隊公幹!打擾了!」只留下滿地的彈殼和濃濃的硝煙味道。
……
李有才跑不動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賭鬼不善於跑,也因為他背上的傷口疼。他現在滿臉汗水,亂了髮型,累得他忘了摘下那副小墨鏡。
幾條街外的槍聲還在響,這狗漢奸一邊順著街邊匆匆跑,一邊不時回頭邊在心裡抱怨。胡長官的風格真是……太沒技術含量!哪個正常女人會喜歡這樣的?瘋了!我喜歡扔骰子,他喜歡扔子彈,骰子可比子彈高雅多了,遇人不淑啊!苦煞我也!
追在後面的跟蹤人已經拔出了槍,明目張胆地追近距離。遠處的槍聲讓滿街的人都變得匆匆忙忙,讓陽光下的街面越來越蕭索,越來越空曠,這使狼狽竄逃的狗漢奸那身影越來越清晰。
前田真夠不是人的!今天街面上連例行的憲兵巡邏也取消了嗎?這特麼算賞我面子還是坑我啊?
偵緝隊絕對不能去,那裡仍然有錢副隊的手下,去了就是送死;警隊的情況比較複雜,也許能呆一段時間解燃眉之急,但是警隊與憲兵隊只有一牆之隔,那還去警隊幹什麼?直奔憲兵隊吧!
李有才大口大口地喘氣,咬牙忍著背傷的疼,再也不顧形象不顧髮型,一路奔向憲兵隊這個安全區。心中努力鼓勵著自己:我不是最倒霉的!姓錢的你現在也好不了!不知道你是死了呢,還是也像我這般狗一樣地跑?老鼠一般地藏? 那個煞星絕對會不死不休,你完了!你肯定完了!等老子衝進憲兵隊,舒舒服服地笑!老子什麼都沒有!老子狗屁都不是!老子只有賤命一條!老子只要保住小命就萬事大吉!你這位能人如何跟我比?你憑什麼跟我比!
李有才踉蹌著衝出最後一個街口轉過彎,憲兵隊大門就在前方,但是……狗漢奸彎下腰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停住了。兩個黑衣人在憲兵隊大門一側的第一個巷口處抱著肩膀,賊頭賊腦四下里瞧,他們的目光正在轉過來,先皺眉,然後驚訝,接著是猙獰!
「好吧……我比姓錢的倒霉!」狗漢奸嘴裡無奈地冒出一句嘀咕,轉頭看來路,追蹤人的身影出現了。李有才直起腰,朝前方那兩個猙獰面孔露出一個陽光滿滿的微笑,突然朝街邊撒腿猛衝,一頭鑽進了臨街的大門口,門上的牌匾寫著熠熠生輝三個大字:春秀樓。
「李有才?」大廳里的金媽驚訝地瞪大了眼,漢奸過街老鼠般衝進了門。 「快閃開!幫我擋一擋!」李有才連抬頭的功夫都捨不得浪費,佝僂著腰直奔後門方向大聲喊,同時驚慌撥開著擋在前方的人。
「有才哥我支持你!一定要活著哦!」樓梯上一個妖艷妓女滿臉驚喜地朝狗漢奸揮舞著粉拳興奮地叫嚷。
稀里嘩啦一陣亂響,李有才的身影剛剛消失,三個黑衣人就拎著槍衝進了正門。
「李有才那個短命鬼在哪!」其中一個持槍人惡狠狠大喊。
滿大廳里的人都愣愣不說話,樓梯上那位妖艷妓女抬手一指後門方向:「他剛跑出後門!」
三個黑衣人稀里嘩啦地朝後門方向衝出了大廳,廳里的人全體滿頭黑線仰望著樓梯上的妖艷驚掉了下巴。
金媽終於忍不住問道:「騷蹄子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樓梯上的妓女扭捏到極致地撕扯著手中的香帕:「我喜歡有才哥,可是……錢副隊是我最大的金主呢,搞得人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你這浪蹄子算是賤到家了!」金媽翻著白眼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同時甩著袖子道:「老六,去關門!今天不開張!老娘養了一群神經病!」
……
一個警察匆匆跑過了街,匆匆經過了警隊大門口,並沒停下腳步,反而直接跑進了憲兵隊。
前田大尉的辦公室門被推開,助手來到前田大尉的辦公桌前。
「醉仙樓的暗庫已經查過了,沒發現任何涉及吉田商社的東西,全是煙土。」
前田大尉沉默了一會:「目前情況怎麼樣?」
「目前,李有才正在被錢副隊的人追殺;錢副隊正在被李有才的人追殺;趙大隊似乎保持了中立,詳細結果還不知道。」
「我一直認為……錢副隊是這梅縣城裡膽子最大的人。呵呵,現在…李有才也不差嗎,勇氣可嘉。」
助手猶豫了一下:「那麼……我們是否該改變調查方向?」
「再說吧,這以後……至少會清凈很多。」前田起身離開椅子,來到窗前,看著台上的幾個花盆,又說道:「植物……是一種貪婪的東西,它只會拚命地生長……它卻不知道花盆是沒有辦法生長的。」
話畢,他拿起旁邊的剪刀,開始細緻地修剪那些綠色。
助手識趣地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
時近晌午,梅縣城裡平靜了下來,再也沒傳出過槍聲。
一些膽大的人重新開了張,小心翼翼走上了街,他們很奇怪,上午的一通烏煙瘴氣槍戰過後,城裡居然沒有戒嚴,鬼子軍營里進行著正常操練,憲兵巡邏隊連個影兒都看不見,街口沒見警察設卡盤查,平時到處亂竄的偵緝隊今天好像都蒸發了,沒人知道他們在哪,這是個什麼鬼?
「哎,是偵緝隊打偵緝隊,你說邪不邪。我媳婦買菜的時候親眼見到的。」 「怎麼可能?你媳婦那破車嘴啥時候冒過正經事?我不信!」
「你們這倆窩囊貨懂個屁,偵緝隊打偵緝隊是沒錯,但那都是幌子,我表弟剛從警隊得了風聲,是有人自不量力想動錢爺,作死呢!」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那現在這是完事了?」
「這我哪知道?反正小心沒大差。您二位接著嘚瑟吧,我可回家老實呆著去了。」
「呃……那我也回去得了。」
儘管沒有戒嚴,陽光下的街面依然蕭條,偶有行人也是匆匆而過。
一個黑衣人出現,順著街邊匆匆跑來,到了巷口拐彎,瞥了衣衫襤褸半死不活躺在巷口牆角曬太陽的小乞丐一眼,推門進了街邊小酒館的後院。
「錢爺,李有才想進憲兵隊的時候差點讓我的人堵住了,可惜後來又被他溜了。話我已經給下邊放了,只要發現他的蹤跡,死活不論!」
屋內的漢子捏著佛珠的手指停下動作:「那幾個槍手的情況有眉目沒有?」 「查了,總共四個,沒有臉熟的,應該不是城裡人。我估計……應該是李有才在綠水鋪時候的班底。」
「難道是砍九這個野螞蚱?他跟李有才穿一條褲子了?」漢子琢磨了一會,又笑了,繼續將手中那串佛珠捏得轉悠起來:「我當他有什麼天兵天將呢,搞了半天還是幾隻上不了台的下三濫。」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要不是他們手裡有個花機關,要不是咱措手不及,當場就能摁死這幾個屁!」彙報的黑衣人找到了損失慘重的藉口,感覺輕鬆了很多,不知不覺挺了挺胸:「錢爺,既然這樣,我帶弟兄去綠水鋪,直接端了砍九的老窩?」
「現在不是干這個的時候,一個廢物賭鬼和幾個螞蚱,亮了相就再翻不起浪了。眼下最麻煩的不是這個,而是氣氛,你感覺到了麼?嗯?」
手下不懂:「氣氛?」
「這麼大個動靜,皇軍居然沒出來…說明什麼?這個事才是最複雜的,不對味啊,越來越看不懂,天氣涼了啊!」
……
按照李有才在地圖上給畫出的幾個位置,胡義帶著三個黑衣打手一個一個位置找。不是進去找,而是遠遠地找,悄悄地找,看每個位置附近有沒有徐小的影兒。
突擊醉仙樓的時候,徐小是留在外圍監視醉仙樓的眼線,出了醉仙樓的門之後,徐小不見了,很顯然,他一定是跟蹤跳窗逃走的錢副隊離開了,所以胡義認定,徐小在哪,姓錢的就在哪。
跳窗逃走的錢副隊是個老江湖,所以他滿腦子都是江湖道道,李有才雇兇殺人鋌而走險,醉仙樓這個第一目標如果不成,那幾個行兇的如果想再次動手,肯定是該找第二大的目標區域來偵查守候。
所以錢副隊反其道而行之,直奔一個最不起眼的小酒館藏身避禍,並以此為據點指揮手下人滿城追殺自不量力的李有才。他怎能想到小酒館外的街角那半死不活的小乞丐是個尾隨而來的大燈籠?
他能想到兇手並非偵緝隊,以為是幾個為錢賣命的黑道中人,又怎能想到那是四個八路?四個純粹的殺人機器?他沒有大意,只是低估了對手,因為李有才這貨實在沒法被高估。
胡義按著地圖順路線找來,穿街過巷低調走最近的距離,不管目標規模大小,只看路線方便。
前邊的馬良靠在牆角扭回頭:「哥,徐小在那邊巷口呢。」
胡義走到牆角探了探頭,幾十米遠的街邊巷口那小叫花子正在曬太陽:「你過去轉一圈。」
其他三個還是黑衣偵緝隊,但是為了偵查方便,馬良在路上早已順了一身普通衣裳換在身上,他走出牆角,抄起袖口佝僂腰,抹把鼻涕順街走,故意咳下嗓子吐口痰。前方的小乞丐聞聲扭過臉,面無表情眨巴眨巴眼,之後扭頭盯著斜對面的小酒館懶洋洋地看著。
馬良繼續走,若無其事經過了躺在街邊的小乞丐,自然而然地瞟了一眼經過身邊的小酒館,不緊不慢路過,然後在前方第一個巷口轉彎進巷,繞著那片範圍整整一圈,最後兜回到出發位置。
「是那個小酒館,沒營業,前門窗都上了閘板,旁邊巷子通後院,院裡也有間屋,可能是廚房。酒館對街是個雜貨鋪,這麼冷的天還敞門開窗。」
……
這是錢副隊的產業,抄著衣袖的馬良大咧咧走進了酒館對面的雜貨鋪:「掌柜的,給我來幾桶煤油。」
鋪子裡的兩個人當即站起來,面色不善地道:「去去去,本店不賣,別地方找去。」
「我給你出個大價錢。」手從衣袖裡抽出來,黝黑槍口亮了相。
兩人尚在驚訝,門外又進來了一身黑衣的劉堅強,拎著個駁殼槍一臉晦氣死盯著鋪子裡的兩人不眨眼。
……
石成再次扔掉了裹著槍的一件破衣服,拎著花機關槍站在後院院牆外的拐角處,控直角兩頭看。
胡義不緊不慢站在了後院的小門邊,抽出盒子炮子彈上膛,然後迎著陽光抬起頭,覺得眼睛刺刺痛睜不開,頭疼卻減輕了很多。
……
馬良在櫃檯裡面稀里嘩啦一頓亂翻,劉堅強在牆角邊一刀一刀狠捅,被捆了手堵了嘴趴在地上的身軀終於不再動了,變成了第二具逐漸僵硬在牆角的屍體。 剛剛撇下血淋淋的尖刀直起腰,兩個煤油捅便遞過來,馬良問:「抹個脖子的事,你累不累?」
「管不著!」劉堅強血淋淋的手拎了油桶,掉頭出門,他是用刺刀用習慣了。
馬良隨手又拎起一桶,出門過街,開始朝小酒館門面上的閘板上潑去。 幾個經過的路人看得瞪大了眼,然後突然開始掉頭跑,只有那個在不遠處巷口曬太陽的小乞丐繼續半死不活躺著。
……
閘板上的洒水聲驚動了酒館內的人,一個傢伙拎著駁殼槍出現在後院裡,正要打開後門繞到街前查看,忽然停住不動了,他努力嗅了嗅,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微臭,這是……煤油?!
院裡突然咣啷一聲,嚇得門後的人猛回頭,一個被扔過牆頭的煤油捅正在院子裡滾動,咕嘟咕嘟地流淌著尚未潑盡的煤油,快速擴散著濕潤區域。
正在不知所措間,緊閉的小門外響起了冷冰冰的聲音:「讓姓錢的出來見我,我沒時間等。」
……
「什麼?」手指下意識猛然捏緊,那串佛珠突然崩斷,一顆顆失去束縛的珠子陡然落地,嘩啦啦到處跳滾。
「那不是水……是煤油,他就在後門外,他說他沒時間等。」
另外兩個漢子同時拽出槍:「錢爺,我倆出去拼了他們,你翻牆走!」 姓錢的繃著滿臉黑色,將手心裡殘留的一顆珠子撇下:「先出門。」 ……
單扇小門不大,幾塊木板釘成,門外牆邊靠著拎槍的胡義,門內牆邊靠著姓錢的,不大面積的小院裡還有另外三個持槍的傢伙戰戰兢兢瞄著牆頭。
「李有才給了你們多少錢?我翻倍!」姓錢的在門裡大喊。
「很遺憾,我對李有才和你都沒興趣,把那女人交出來?」
「女人?難道你們不是為了交易要我這條命麼?」
「我只要那女人,別再跟我說李有才,我頭疼疼了一上午了,我已經受夠了你的問題,現在就讓那女人出現,有她,你活;沒她,你死!就這麼簡單。」那死氣沉沉的語氣,讓姓錢的感到了說話人的麻木漠然,那真的是漠然麻木。 「嘩啦嘩啦」淡黃色的液體被牆外某人一片片潑灑過了牆頭,在陽光下迸濺流淌,驚得院裡的持槍人驚慌躲避,生怕沾染上一星半點。
姓錢的沉默了一下,保持住鎮靜,又開口說道:「兄弟,聽我說,這是個誤會!如果你們只是要那個女人的話,我告訴你,這跟我沒關係,你們找錯人了,真的要是我綁的,我現在就可以把她拉出來要挾你,不是麼?」
胡義的眉頭漸漸皺得更深,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令他一時有點茫然。 門外的沉默讓門裡的錢副隊意識到對方真的可能是為女人而來,否則沒必要說這些廢話早該動手了,相對於李有才而言,自己這條命不是比那個女人更能解決問題麼?
他搞不懂這女人怎麼就成了金貴東西?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
他不失時機地繼續補充說道:「如果你們只是要那個女人,我倒建議你們該去問問趙大隊,或者原本給了錢該成為副隊長的那個人,我相信你們會有收穫的。」
門外的胡義仍然在沉默著,他信了,姓錢的說的應該是真的。足足沉默了半分鐘,他抬起冷冰冰的臉,朝拎著油桶的劉堅強點點頭。
嗤啦火柴燃燒的聲音過後,火焰在陽光下爬上了牆,繞著小院快速蔓延。 「為什麼?」姓錢的猛然怒吼。
門外陰森森地回答:「我認為你已經殺了她,所以編這個故事借刀殺人!」 不久後,突然槍聲大作,駁殼槍猛烈快速地響,花機關槍也開始了瘮人的嚎叫……
果斷突擊醉仙樓,光天化日的街道追逐戰,火燒小酒館後看著姓錢的衝出後門活活被打成篩子,結果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讓胡義感到沮喪,一絲一毫的勝利感都沒有。
..........
剛過晌午,風不大,胡義靠在僻靜小巷裡的一面牆邊,抱著肩膀看腳邊的骯髒小水渠流淌,他的影子在牆上,帽檐的影子在他臉上,沉靜的污水倒映著一襲黑衣,輕輕泛起細微波紋,模糊了風中的黑色。
從黎明到現在,覺得無限漫長。那個執拗的笨女人也許正在遭受蹂躪,這讓自己覺得一無是處,看著污水中的映照,越看越像個頹喪的廢物,想起她憤怒地朝自己大罵是逃兵的神情。
不想再等了,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再等。等待是如此的煎熬,那麼她呢?現在是不是正在無助地哭泣,一想到她在敵人胯下哭泣,就覺得自己欠了她的,頭更疼了。
「連長,你去哪?」牆角曬太陽的石成循聲回頭。
「我去找人。」
「馬良應該快回來了,等他弄回吃的墊補一口再出發吧?」
「我不吃了。等他回來你傳達一下,讓他和徐小去偵查姓趙的位置情況,我也許很快就回來,匯合地點就這裡。到時候我會給你們部署,今晚行動。」 「連長,那你把這塊燒餅揣上?」石成遞過來一塊燒餅,這是早上剩下的。 胡義接過餅收好,別好了槍,拍打拍打身後的灰塵,拽了拽帽檐開始朝巷子外走去。
姓趙的詳細情況並不掌握,據李有才說那是個謹慎的傢伙,不好辦。但是現在也找不到李有才了,這個正在被追殺的賭鬼即便沒躲進憲兵隊也肯定藏了,情報收集工作只能靠自己了。
在對姓趙的動手之前,胡義覺得有必要利用這段時間去找另一個人,就是姓錢的說過的那個---原本給了錢財該成為副隊長的那個人。
……
金春秀知道李有才的背傷還沒有好,更知道這個狗漢奸的性格脾氣,他這個狼狽鬼絕對不會捨不得連累春秀樓,這個老鼠絕對跑不遠,所以宣布今天歇業了。
現在已經過了晌午,春秀樓里還是沒有這老鼠的動靜,難道他真英勇神武地跑出去挨追殺了?
金春秀離開了房間,故作不經意地滿樓里轉悠,東拉西扯說著笑話,金媽把每個姑娘的房間都晃悠了一遍,沒有任何發現。接著又去了倉庫假裝盤點,去了廚房喊熬粥,所有的不起眼地方全看了,仍然一無所獲。
推開後門到了後院,院子裡空空蕩蕩陣陣秋風,院門現在已經上了栓,柴堆後,水缸旁,竹筐底,整整一圈下來一切正常。居然真跑了,看來是真不捨得牽連我,夠義氣!
正轉身準備回樓里,忽然注意到拴在牆角的那條護院狗,可憐兮兮趴在地上被冷風吹得滿臉灰塵。
「臭不要臉的!」金媽下意識嘀咕出聲,抬腳便往牆角那裡走去。
狗窩的窟窿不大,倒是勉強夠個人往裡鑽,開口角度又不朝著院子,何況這裡還拴著條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大花狗。金媽蹲下來,往狗窩裡探探視線,一蓬碎草鋪墊遮掩中,蜷縮著的不是狗漢奸李有才又是誰?
金春秀撿起地上的木棍就往裡捅:「沒長心的你居然還能睡得著?」 「哎呀我……誰?老子開槍了啊!」
「您要開哪一桿槍啊?奴家這裡等著挨呢!」
「……」
「咯咯咯……」看到狗窩裡滿頭亂草的李有才那張無語臉,蹲在狗窩外的金媽忍不住開始笑了。
「你小點聲,別閃了下巴!」
「哎呦,我還當你這條狗天不怕地不怕呢?」
「外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李有才揉了揉眼,他昨晚在固若金湯的憲兵隊里愣是睡不著,現在蜷在狗窩裡反倒睡了個舒坦,不愧是賤命一條。
「真看不出來,你小子到底搬來的是些什麼人?姓錢的死了現在至少傳遍半個城了,聽說身上十六個槍眼,都成篩子了。」
「哦?真的?嘿嘿…好…哈哈哈……」
見狗漢奸笑得得意,金媽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又道:「笑個屁啊,笑,他那些徒子徒孫滿城裡翻你呢,找得更來勁了,誰能拿了你的狗頭,誰是新任大當家。」
「咳咳咳……」
「得了,先出來吧,我想法把你弄我房裡去。」
「別,你這樓子裡人多眼雜,小翠在樓梯上那熱情的鼓勵實在讓我瘮的慌,我還是這歇著吧。」
「你確定不出來?」
「我非常確定,打死我也不出來。」
「吱嘎」一聲樓門響,一個夥計來到院子裡,詫異地眨眨眼問道:「金媽,你跟大花說啥呢?」
蹲在狗窩邊的金春秀隨手抓撓著身邊大花狗的狗脖子,愜意地笑笑:「經的人越多,越才覺得狗狗有三好,堅硬,持久,不亂說!」
夥計抓著後腦勺憨笑著,然後屁顛屁顛去幹活了。金春秀站了起來,晃悠小步扭著大屁股往樓里走去,壞笑著大聲說道:「從今天開始,大花由我親自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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